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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報:關懷鹽民生活(葉嘉瑩)
来源: 今晚报2020年7月28日第12版发稿时间:2020-08-03 15:52

  葉嘉瑩 講 宋文彬 整理

  柳永在曉峰鹽場做過管鹽的官吏。一般說起來,鹽民的生活都是很苦的。我在台灣生活了很久,有一次,我請一個女孩子來幫忙料理家務,她是從海邊的鹽場剛剛來到城市之中,對我敘述過那裏非常艱苦的生活。

  柳永在曉峰鹽場寫了一首詩,叫《煮海歌》。“煮海”是說把海水儲存起來,熬成鹽鹵,然後再曬出鹽來,工作是很辛苦的,所得的收入卻是非常微薄的。柳永同情那裏的人民,便寫了這首詩:

  “煮海之民何所營,婦無蠶織夫無耕。衣食之源太寥落,牢盆煮就汝輸征。年年春夏潮盈浦,潮退刮泥成島嶼。風幹日曝鹽味加,始灌潮波塯成鹵。鹵濃鹽淡未得閑,采樵深入無窮山。豹蹤虎迹不敢避,朝陽出去夕陽還。船載肩擎未遑歇,投入巨竈炎炎熱。晨燒暮灼堆積高,才得波濤變成雪。自從潴鹵至飛霜,無非假貸充糇糧。秤入官中得微值,一缗往往十缗償。周而複始無休息,官租未了私租逼。驅妻逐子課工程,雖作人形俱菜色。煮海之民何苦辛,安得母富子不貧!本朝一物不失所,願廣皇仁到海濱。甲兵淨洗征輸辍,君有余財罷鹽鐵。太平相業爾惟鹽,化作夏商周時節。”

  “煮海之民何所營,婦無蠶織夫無耕”,煮海的人過的是什麽生活?女子不能養蠶織布,因爲海邊鹽堿地是種不出桑樹來的。男子也不能種植五谷,因爲海邊的鹽堿地也種不出五谷。“衣食之源太寥落”,他們要謀生,有什麽來源呢?簡直沒有一個方法可以謀生。“牢盆”,是煮海的盆,把海水熬成鹽鹵,煮幹了曬成鹽。他說,當你把牢盆裏的鹽煮出來,你就有錢了嗎?沒有。煮出來就要上稅了,“牢盆煮就汝輸征”。輸是繳納,征是征稅。

  後面說,“周而複始無休息,官租未了私租逼”。每一年這樣辛勤地勞動,每一年都過著借債的生活,官家的租稅還沒有上完,私人的租稅又來催逼了。這個時候“驅妻逐子課工程,雖作人形俱菜色”。不但男子要勞動,還要趕著他的妻子和幼小的兒女,全家男女老幼都要去勞動。爲了什麽呢?爲了把鹽曬出來。他們雖然長的是人的形狀,卻都是青黃寡瘦。

  “煮海之民何苦辛”,煮海的人民爲什麽這麽勞苦、這麽酸辛呢?“安得母富子不貧”,哪一天才能使煮海的鹽民得到飽足的生活?“本朝一物不失所,願廣皇仁到海濱”,封建時代對朝廷只能是贊美,就是想勸告,也要用贊美的話來說。他說,我們這個朝代本來應該使天下的人各得其所,不應該使國內有一個人不能安居樂業。“願廣皇仁到海濱”,皇帝不要只看到京城附近的百姓生活得不錯了,其實還有很多貧窮的地區,還有很多人過著非常艱苦的生活,希望皇帝能把慈愛推及海邊的鹽民。

  定海縣的方志上記載的有宋三百年間的名宦一共只有四個人,柳永就是其中之一。我想,這與柳永對于鹽民的關懷是分不開的。所以說,柳永不是一個在政治上沒有理想的人,也不是一個沒有作爲的人,只是由于種種的因素,造成了他落魄的一生。

編輯:藍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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